​办校50年，找钱找人成“化缘和尚”，他是中国现代教育开创者|国庆特辑

“造就一批教育家，倡导教育家办学。” 十多年前，时任总理温家宝郑重提出我国办学最高“指示”。然而，今天大多数的我们，对“中国教育家”并没有清晰的画像，更别提传承他们的教育精神。

正值新中国70华诞，顶思媒体部基于《20世纪中国教育家画传》入选的教育家，怀着无比崇敬心情，推出“中国教育家”国庆特辑。在未来7天庆祝祖国生日的假期里，将带着大家回忆20世纪中国教育家们的成长求学、教育理念及实践故事，一起领略这群给中国教育带来巨大影响的人物所彰显出的精神真谛。

借此，与所有教育同仁一起展望，我们未来努力的方向在何处？

“中国教育家”国庆特辑第二期

中国近代私人办学最有成就的教育家

张伯苓

教育一事非独使学生读书习字而已，尤要在造成完全人格，三育并进而不偏废。

——张伯苓

2019年，是天津南开大学建校100周年，也是天津市南开中学建校115周年。这两所学校都由爱国教育家张伯苓创办。如今回头看张伯苓的办学之路，不难发现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南开学校以其严格的管理，优良的校风和求实、精进的教学，著称于中国乃至世界。

张伯苓从清末走来，直到新中国的诞生，他用人才丈量了中国近代历史。南开学校的创办，是由张伯苓先生一人一手独创无中生有，由平地中挖出黄金，艰苦卓绝，创成百年大业。无疑，张伯苓是中国近代私人办学最成功，最有成就的教育家。

文 、编 | 田菁

一生学贯中西，

成中国现代教育的创造者

张伯苓六岁时，进入同族张竹坡家馆就读，后转入刘姓义学。1889年秋，张伯苓13岁，考入天津北洋水师学堂。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创立，1881年开始招生，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海军军官学校。

如我们所知，北洋水师学堂请的是外籍教师，教的是新学，用的是英文，念的是国外课程，学生在这里开洋船，使洋枪、洋炮。

因此，从这一年开始，他从死气沉沉、毫无乐趣的塾馆转到新式学堂，从口角唏嘘“重伦理”、“重政术”、“重保守”的儒家经典，到兴致勃勃地学习“重实证”、“重达用”、“穷物理”的近代科学知识，使得他对中西学问的异同有了初步比较。同时，外国教习的教学方式和严复的学校管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六年后（1895年10月），张伯苓从北洋水师学堂毕业，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海军军官。然而，在亲眼目睹清政府拱手揖让国土的耻辱一幕后，他悲愤至极，遂决定退役，选择了教育救国这条路。

海军军官张伯苓

张伯苓的教育事业始于严修家馆。

1898年，张伯苓二十二岁，进入严修家馆任教，任英文数理教席，有6名学生。

在严修家馆任教6年后（1904年），他亲自赴日本考察，探讨日本教育的特点，归国后创办南开中学。这时期，他对中外教育的认知更进一层。

在张伯苓看来，美、英、法的教育制度“发达学生之自创心”，日本和德国的教育“强学生之遵从纪律心”，两方各有不同，而南开中学想要成为一所新式学堂，就要打破封建教育，就要美日合璧，取其精华。

南开中学办学的第十三年，即1917年，张伯苓决定到美国考察。他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听讲攻读，对教育做理论上的研讨。据悉，他每天两次到学院听课，主要学习近代教育学、教育哲学、心理学、教育行政等课程。

张伯苓与严修

自美国考察归来，张伯苓于1919年创办南开大学。这一时期的张伯苓对教育的理解达到一个新的阶段。

他认为教育的目的是要通过教育的力量使得中国实现现代化，提升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而要达到这一目的，需要注重三个方面。

一是注重体育，锻炼强健之国民；二是注重科学，培养丰富之现代知识；三是注重精神的培养，整理中国固有之文化，摘其适合于现代潮流者，阐扬而广大之，并推而广之，以求贡献于全世界。

自他从海军军官转为新式教育的实践者后，先后创办了南开中学、南开大学、南开女中、南开小学和重庆南开中学，他用了50年在中国近代教育史上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真正是他的学生曹禺和“后学”老舍所作的诗中描述的一样，“知道有个中国的，便知道有个南开。这不是吹，也不是嗙，真的，天下谁人不知，南开有个张校长！”

张伯苓在美国考察

张伯苓的三大办学之理念

在南开教育体系中，以南开大学的教学成果最为突出，被世人最为看重。然而，张伯苓的办学之道是随着这一系列南开系学校的发展而愈加完善的。

在创办南开中学时，张伯苓曾表示“教育一事非独使学生读书习字而已，尤要在造成完全人格，三育并进而不偏废。”

如前文所提，张伯苓所说的三育是体育、德育和智育。回看他的办学之路，会发现自严修家馆开始，他的办学之道就有所体现。

重体育

在严修家馆任教时，张伯苓就勇于创新，尽力尝试“赋予教育一种人情味。”他把西学课程讲的有声有色，把深奥的理论讲的通俗易懂，还自制教具辅助学生理解课堂知识。

他的学生陶孟和回忆道，上课时用到的体育器械买不到，他就自己制作。比如跳高架，伯苓先生用木椅架一长鸡毛掸子代替跳高架，竿子升高时，就在椅子上垫书本；没有木马，就让学生曲身，两手撑膝，排成一列，然后鱼贯腾越，代为木马练习......

在严馆任教时期，张伯苓要求学生进行跳高、跳远、踢球、赛跑等各种体育锻炼，到了南开中学时期，他要求所有住校生都要进行晨跑，“谁恋被窝，就会被同学掀掉被子”。

之所以这么重视体育，是因为在张伯苓看来“中国人之身体软弱以读书人为甚。”南开学校的体育活动不仅让当时的在校生有别于晚清一步三摇的知识分子，使得他们充满生气，而且为天津学校开展近代体育运动拉开了帷幕。

此外，中国人在国际体育比赛中的第一个获奖者正是南开中学的学生郭毓彬，赢得了四百米赛跑的冠军。可见，张伯苓在办学时对体育的重视所带来的深远意义。

重德育

南开创建伊始，张伯苓就明确提出学校要“以德育为万事之本。”他说社会变迁快，只重物质，不重道德。有人尽管“学富五车“，但行为上却丝毫不顾。必须要极力矫正，“学行并重”。“教育范围，绝不可限于书本教育，智识教育，更要注重人格教育，道德教育。”

张伯苓认为“研究学问，固然要紧，而熏陶人格，尤其是根本”。因此，他对学生的人格教育非常严格，他把人格的培养归纳为5个方面：立志、敦品、勤勉、虚心、诚意。

每逢周三的“修身课”，总是邀请校外专家名流或亲自对学生进行深入浅出的讲授，宣传为人做事和处世治学之道。

南开大学原秘书长黄钰生回忆张伯苓办学时讲述道，在当时，嫖、赌、烟、酒、早婚都属于禁戒，有以上行为者都要被退学。曾经有一回，张伯苓训斥一个犯禁抽烟的学生。那个学生说：“那您干吗也抽烟？”张伯苓被学生堵得半天说不出话，然后把手里的烟袋掰成两段，说：“我不抽，你也别抽！”

自那以后，张伯苓以身作则，再未抽烟过。

张伯苓的德育之首是爱国教育，他认为最大的公德是爱国，学生要成为有用之才，必须“有爱国之心兼有爱国之力。”据悉，他曾不厌其烦地带着一把筷子登上讲台，向同学们演示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但一把筷子百折不断的现象，以说明团结可以拯救危难中的民族。

南开中学，图源天津市南开中学官微

重智育

胡适称张伯苓是“中国近代教育的创造者”，在于他打破了封建传统教育，成功开办了新式学堂。他自严修家馆时，就是大胆的革新者。不宣传封建教义的四书五经，而是致力于提倡科学，开设算术、自然科学、英语、体育等课程。

在担任南开中学监督（校长）时，负责学校的全面工作，将南开中学的课程设置的非常综合。学校提供中方课程和西方课程，其中，中方课程涵盖了国文、儒家经典、中国历史和中国地理等，西方课程包括西洋历史、西洋地理、算学、自然科学、物理、体育和英语等。

此外，他从日本购进大批仪器教材，教学生做理化实验，并得到了前来参观的美国哈佛大学校长的钦佩。除了培养学生的动手实践能力，他也注重开展课外活动，来锻炼学生的组织能力。

总体来看，张伯苓的办学宗旨就是南开大学的校训“允公允能”。“公”就是为公不为私，“能”就是知识、技能、本领。

南开也确实培养了大批办事公正的人才。譬如，我们熟知的梅贻琦，是南开中学的第一届毕业生，周恩来是南开大学的第一届毕业生。

南开中学内严修与张伯苓的铜像，图源天津市南开中学官微

作为校长，张伯苓找钱又找人

1904年，南开中学创办时，学生共73人，但全部校舍只是严修偏宅的两个中国式小院，坐落在一条深深的胡同里。1914年11月的《南开星期报》上的一篇《本校创立之原起》文章描述南开中学的办学情景为“同人等朝夕聚此，往往膝相触，而户相摩，甚矣其隘也。”

两年后，张伯苓的友人郑炳勋捐赠南开地方（意谓天津城南开洼）两英亩土地，校址遂迁址于此，改名为“南开中学。”

最初办学，不仅场地简陋，资金也十分短缺。为了创学，张伯苓四处筹款，他奔波拉拢了很多民营企业、军阀和地主，动用了一切关系，终于南开中学在他的经营下渐渐出名。

而后他创办南开大学，又历经坎坷。南开大学的维持大多靠社会捐赠，但办一所现代大学的经费是庞大的，因此南开大学每年都有几万元的亏空，几度开不下去了。面对南开经费支绌的情形，张伯苓只说“南开南开，越难咱越开”。

为了兴学建校，他到处“化缘”，由此他得了个“化缘和尚”的绰号，也正是靠着张伯苓四处募捐，南开大学才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有记载提到，南开办学在建科学馆时，请求美国资金援助，但美方要求南开大学必须出一半的资金，这对于当时的张伯苓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数字，当时美国在中国的办事人员，都认为张伯苓几近崩溃。

所幸一个债券正好到期，兑换了七八十万现金，一下子把所需要的钱凑齐了，美国资助款也按时进账，南开大学科学馆才得以顺利建成。

此后，经过十余年的打磨，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及三十年代，南开全校陆续拥有二百英亩土地，建造堂皇校舍，学生共计三千人左右。在张伯苓的苦心经营下，南开学校声誉日隆，显示出勃勃生机。

张伯苓与南开教师合影

张伯苓曾说，大学校长，第一要找钱，第二要找人。找钱，他找出了艺术；找人，他也找到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南开大学建校初期，就从美国约聘了一批留学有成的中国青年学者，由他们秉承学术自由、教授治校的精神进行文、理、商各学科的建设。这其中，就包括后来任职西南联大的化学系主任杨石先、法商学院院长陈序经、师范学院院长黄钰生等。

何廉在记录张伯苓的文章中提到，张伯苓作为校长，语言质朴、真诚、恳挚。在与人交谈时，总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很少开口。但该他说话时，他就直截了当地表明观点；回答别人的提问时，非常认真仔细。

张伯苓把权利下放给各系教师与行政人员，但从来不推卸责任。在他的领导下，建立了一支敬业奉献、教书育人的师资队伍，培育了一种团结向上、开拓创新的文明校风。

1946年，张伯苓被授予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名誉博士学位，颂词上说：

张伯苓，教育家，南开大学创建人及校长，设立学校，作育人才，全国景仰，举世推崇。五十年来，献身于教育事业，培植青年，改造中国，一心一德，始终不渝，实乃民族信念之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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